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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处菱歌 转自:http://youlanya.bbs.xilu.com
在杨国忠被杀的时候,李隆基作为一个资深的政治家,或许已经预见到将波及杨妃的后果,所以在陈元礼提出杀杨妃的时候,他不惊诧――而是愤怒:陈元礼这个时候居然这么蔑视皇威,这个话题居然敢提!不过呢,这个愤怒还只是“有点”愤怒,因为他心里怕――怕六军哗变、怕自己性命、皇位不保。因此,在是否要牺牲掉杨玉环的问题上,在所谓国与家、以及自己的性命和皇位面前,在那种仓惶的境况之下,杨妃并非不可以牺牲,所以,说李隆基是有准备的:如果弹压不住陈元礼,就牺牲掉杨妃,也许并不冤枉他――在那个年代(嘿嘿,甚至这个年代),在男人的心中,一个女人的分量重得过江山吗?所以,我理解:让杨妃死,在李隆基是人性自私自利本能在危急情境的必然反应。
但是两个人毕竟相依多年,一来这份感情让他不舍、二来在人情上说不过去,所以他会出面保护杨妃,不过这种保护是有限度的,这个限度就是他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去换杨玉环的命,注意本子里《会河阳》后部有这么一个细节:“〔生作呆想,忽抱旦哭介〕贵妃,好教我难禁架!”(这里的“生作呆想”真是神来之笔啊)接着,在当他不能以君王的威势震吓住陈元礼时,杨玉环的自请自尽倒是正好解了他的困境了――其实说实在话,在那个情形下,李隆基没有直接命令杨妃自杀,已经是君王的情分了;后面那一堆的誓言也不是假的,只不过抵不过心中的怕死和贪生,所以一句苍白无比的“就由娘娘吧”既表现了人性根子里的猥琐和自私,也反映了李隆基对杨玉环的感情,在那一刻,他更多的是仓惶地抽身。
从《长生殿》的整体结构来讲,《埋玉》一段也许可以不用过多表现李隆基的内心挣扎,因为挣扎意味着深思熟虑:如果让杨玉环死是李隆基深思熟虑的结果,而不是人性自私、君王自利在仓惶状态下的本能反应的话,那么“闻铃”和“迎哭”中的悔就不会那么真实、那么深刻。你看,《闻铃》中的李隆基:“只悔仓皇负了卿,负了卿!我独在人间,委实的不愿生。”还有《哭像》中的李隆基:寡人如今好不悔恨也!因为:“我当时若肯将身去抵挡,未必他直犯君王;纵然犯了又何妨,泉台上,倒博得永成双。”结果是:如今独自虽无恙,问余生有甚风光!本来以为牺牲了爱妃就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和皇位,结果性命保住了,皇位没有了(权力可是政治人物的第一需要)、爱人也没有了,所以他悔呀...真正的痛,是在这个时候,而不是舍却爱妃的那个时刻。我一直觉得,《牡丹亭》重点在一个“情深”,《长生殿》重点在一个“情悔”。
不过呢,即便《埋玉》不一定需要着重表现李隆基的内心挣扎,但是他的心理状态还是应该表现得非常立体的:闻说杨国忠被杀的时候的惊、被冒犯皇威的愤怒、不得不认可杨国忠被杀的忍、担心性命和皇位不保那骨子里的怕、牺牲杨妃的不忍、“就由娘娘吧”的苍白和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