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沿滇藏线入藏前,与邂逅的几位驴友结伴徒步穿越了著名的“天堂之旅”(稻城—泸沽湖),在海拔接近5000米和2000米左右的高度来回折腾,虽然长度只有180公里,但却走了9天,途中诸多艰辛、乐趣,皆难以忘怀,录于笔下,以为回忆。
第一站:理塘——稻城
8点钟起床,走到理塘车站才发现当天唯一的一班公车6:00就开走了。没办法,总不能在理塘傻等一天吧,只好包车了。总价300,每人50元。翻越一个山口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打得车厢顶“啪啪”直响。雨停后,一道美丽而清晰的彩虹横跨天际,而且距离我们如此之近,似乎只有几十米之隔,太美了,大伙拿出相机一阵狂拍。据说彩虹是吉祥的象征,见到彩虹的人往往有好运相伴,后来发现,在高原地区,只要下雨,彩虹是再平常不过的风景了。
下午4点多钟,到达稻城——一个很普通的小镇,乍看上去和内地的县城差不多,灰扑扑的颜色、低矮的建筑、脸上肮脏的小破孩、狭窄的街道响着俗气的音乐。唯一不同的是,街上不时可以看见身着各种户外服装的野驴、和穿着民族服装的藏族同胞。
此时我们的阵容已经壮大到14人:驴友张科、除了七人重庆帮、四人广东帮、又加入了一个澳门的和一个上海的,还有两人是一个广东的大胡子黄SIR、一个香港猛女BANNIE(据说是奥运会冠军李丽珊的师妹)。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黄SIR连帐篷、睡袋都没有,随身携带的是十几张CD、CD机,甚至两个音箱......巨寒!这一男一女都曾经走过新藏线、冈仁波齐、古格等我们计划中的地方,真是两位土匪级的猛人!
在座诸位都准备参加徒步从亚丁至泸沽湖,共计7天。由于和我们预定的路线出入较大,原来准备看完神山后就直接乘车到中甸了。我略有些迟疑:负重近40斤,海拔在3500—4800米,没人走过,向导也不好找,心中有点虚。黄SIR则极力游说:你们的体力绝对没有问题,而且背不动可以找马帮;到了卡斯村,如果能租到拖拉机就往泸沽湖方向徒步走,没有拖拉机就原路返回稻城。反正装备和时间都足够充分,还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同伴,加上同行的重庆MM软语相求......心一横,行,决定徒步。
饭后驱车去泡温泉,每人5元,水烫得象杀猪,令人怀疑究竟是来自锅炉还是地热,加了两大桶冷水才敢泡。
第二站:亚丁——洛绒牛场
中午12:00过到达隆龙坝,隆龙坝在亚丁村下面的山谷里,是通向三座神山的山谷入口,一路上到处都是马匹和藏族马夫,车不算太多。
从隆龙坝徒步正式开始,14人背着40斤左右的大包在海拔4000多米的地方行走,确实非常消耗体力。自以为身体强健的我才上路一段时间就堪称举步维艰,略有一些坡度便上气不接下气,喘得厉害,走不上100米就想歇息,简直就一病夫模样。要知道,作为徒步的第一天,今天的行程只能算是适应性练习,更艰难困苦的道路还在后面。
一个半小时后,到达了冲古寺,冲古寺观音菩萨化身的仙乃日神山已近在眼前,能见度极好,山脉的经络都清晰可见,映衬着青山绿水,显得美仑美涣。冲古寺到洛绒牛场约6公里,沿途山路平缓,起伏不大。通过同伴的高度计得知海拔已经有4200多米。然两个小时的路程仿佛走了大半天,气喘吁吁地到达洛绒牛场。
洛绒牛场的住宿费不低,30元每人。想节约一点自己搭帐篷也没门,因为要保证整个景区的统一管理。好说歹说,终于把价格讲成25元每人。晚上,在简陋的帐篷里,围在篝火旁,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对歌会。放开歌喉,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可惜除了主人——一位美丽藏族姑娘的歌声确实悠扬动人之外,其它人等委实不忍卒听。
第三站:洛绒牛场——卡斯牛棚
再次启程,一行人只剩下7人,因为同行的广东帮中已经有4个打了退堂鼓,上海人由于身体素质太有限,也加入了“叛逃”的行列。走过一片开阔的草地,沿山谷小径前进,山路非常好走,黄色的小野花依偎在绿色的山坡上,甚是美丽,大家围坐在此吃午餐,小憩。
继续上路,沿途的景观和上午相比,风格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随着海拔的逐渐增高,茂密葱笼的植被被枯黄的杂草取代,山石也一改轻灵秀美的风韵,变得狰狞和嚣张起来,特别是山崖边大块大块的岩石,筋凸棱显,力度十足中隐隐有些轻蔑,仿佛在说“你们这群傻X,等会儿老子滚下来叫你们知道厉害!”没有背包,走起路来自然轻松了许多,但一遇到上坡,还是立马上气不接下气。
在翻过接近5000米的山口后,我们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美丽的牛奶海,牛奶海并不大,和所有的高山海子一样,恬静而含蓄的一汪碧蓝,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从未变更。映衬着近在咫尺云雾缭绕的雪峰、陡峭而险峻的山石,有一种凌厉的美。
拍完照后继续前行,目标是五色海。这时开始飘雨,心想正好检验一下我们的装备,反正也没地方躲。翻过一个山坡,给我们带路的小破孩指着一个浑黄的池塘,告诉我们“那就是五色海”——这个和小破孩一样猥琐难看的淹塘就是大名鼎鼎的五色海?!看来是这两个小刁民欺负俺们找不到路,想早点完成任务随便找个地方糊弄咱们的,居然还煞有其事的说“平时五色海很漂亮,但是今天下雨冲刷泥土导致水色很浑浊”之类的鬼话。雨逐渐下得大起来,夹杂着寒风迎面一阵乱吹,刮在脸上隐隐作痛。尽管冲锋衣防水挡风效果一流,但在这种恶劣的气候下也没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情。算了,懒得和他们计较,只想赶快到达今天的宿营地“卡斯牛棚”。
在风雨中艰难跋涉了数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 “卡斯牛棚”,据说这个地方已经属于卡斯村的范围。牛棚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就是平坦地上用片石码起的小石屋,屋里有几根木柱子支撑,仅此而已。而且里面用石头隔开,人牛混居,各占一半,脏是肯定的。但是难得的是,屋里火塘居然还有几颗火星和现成的木柴!从马背上卸包的时候,发现价值千元的英国名牌PACK的背负系统由于和马背的摩擦上有些磨损坏,顿时心疼不已。虽然满地牛粪,但大家围坐在干燥而温暖的火塘边,烘烤淋湿的衣裤,喝着热情主人倒的酥油茶(要给钱的),倒也其乐融融,毕竟比刚才“单薄衣,全是泥,斜风细雨无处归”好多了。
放牧人好像对普通话不太熟悉,但通过张牙舞爪一番,还是准确无误的传达了收费标准:睡在牛棚里每人10元,睡外面每人5元,提供热水和酥油茶。黄SIR和BANNIE没有帐篷,只好和主人、牛犊等共卧一榻,我们的高山帐篷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我对这样的鬼天气骂了几句,结果马上便尝到了恶果,出去搭帐篷的时候,头在牛棚上狠狠撞了一下,满头的血,赶忙向神山道歉,真没想到他们这么小心眼儿,等俺回重庆,脱离了你的管辖范围后再把你骂个够。
“温馨迷人的青色毡包,有惊奇灿烂的微笑,琥珀一般的奶油,润泽风干的牛羊肉,一堆朝霞般的火焰,燃烧出干牛粪独特的芳香,燃出清茶醉人的温暖,一只娇柔的羔羊,挤进女孩温柔的怀抱”这段美丽的文字让我对藏区牧民的生活氛围一直有着诗意般的憧憬,可是,梦想中的场景一直到我们两个月的旅程结束连个鬼影都没出现过。艺术,毕竟远远高于生活。
第四站:卡斯牛棚——卡斯村
大家晚上睡得都不太好,原定8点钟出发,起床后磨磨蹭蹭直到9点半才动身。好在今天的行程是从海拔4600米穿越地狱谷,到达2000多米的卡斯村。全是下坡路,想必要轻松许多。
下得山来,入口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遍地黄色的野菊花,随风摇曳,恍若童话世界一般。再沿通天河进入原始森林,就正式进入传说中的阴森恐怖的卡斯地狱谷。实际上,卡斯谷一路美景如画,在我看来,真该改叫做“天堂谷”才是。沿途植物非常有特色,很美,由于是高海拔地区,显然以青冈树、云杉、红杉、冷杉为优势树种。沟谷中雾气氤氲,一条条白色的云雾便如有生命的精灵在林间穿行。地上绿草如茵,此情此景,叫人如何不生出天堂的感受?
从地狱谷走出来,又翻过一个小山坡,大约5点钟左右,终于看到一大片经幡飘扬的村庄,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卡斯村。住在马夫的亲戚家里面, 一放下背包,全身黏黏糊糊的我们就来到村旁的通天河洗澡,从雪山上汇流下来的雪水冰冷刺骨,实在痛快!要洗完的时候,一阵倾盆大雨驱赶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回去。
住宿的地方在二楼,住宿包晚饭10元一人的价格倒也不算贵,不过他们只提供楼板,其他什么床啊、被褥啊一律没有。而且没有电,外面树着的电线杆是让领导检查时看的。心有不甘,于是厚着脸皮请求晚上的饭里能否有点肉,热情的主人豪爽地笑着满口答应,毕竟还是好人多啊! 我们不由得满怀感激之情。结果满怀期待和热忱迎来晚饭,却吃惊的发现:一锅白饭和一锅清水白菜,里面哪里看见半点荤腥!
第五站: 卡斯村——娥眉村
从卡斯村到蛾眉村4公里,路很平坦。只是光秃秃的土坡没有遮阴,灼热的阳光烤得人火辣辣的疼,涂的防晒霜一会儿就被汗水冲掉了。墨镜和帽子更是须臾不能离身。由于浑身汗出如浆,带的水一会就喝得差不多了,到后来就只能润润嗓子。幸好娥眉村很快就到了,令人狂喜的是,这里居然有冰镇的可乐!大伙眼睛都绿了,一阵牛饮,精气神才恢复正常,坐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休息。由于已将近5点钟,有的人提议今晚就留宿这里,明日养精蓄锐再出发。蛾眉村至色苦村这段路是沿途中最为艰险的一段,非常险峻。这时,过来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连忙询问往色苦村的情况,回曰:不远,如果走对方向的话,大约两个小时多就到了。请注意,预计时间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是“走对方向”!事后证明,这正是我们噩梦的开始。
果不其然,出村子一会儿,道路开始变得凶险起来,首先一个垂直跨度非常大的下坡给诸人来了个下马威,把人均负重至少25斤的我们走得腿直打闪闪,之后全是窄不过盈尺的山路,颤颤巍巍在陡峭的山脊上蜿蜒前行,两侧都是坡度极大的悬崖,稍有闪失,就可能连滚带爬跌下去。加上壮志骄阳的热烈,更是大汗淋漓,让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开始下山了,山路虽崎岖不平且坡度很大,水也喝得差不多了,但大伙儿都走得很亢奋,好象一群英姿飒爽的运动员正高举着神圣的火炬,豪迈的奔走在建设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我是野驴,我怕谁?只有黄SIR好象腿伤复发,一瘸一拐走得异常吃力,我们就不断给予其精神上的鼓励。下到一个平台,依稀看到了村庄,先到的兄弟们累得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歇息。尽管太阳快下山了,但张科已确定了通往村寨的小路,于是我们也放心地躺下休息,并幻想今晚是否会有热水澡和带肉的晚餐。
到色苦村的小路非常难走,美其名曰“路”,实际恐怕只是牛羊踩出来的便道吧?若不牢牢抓住路上稀疏的植物,根本没法稳住脚步。大伙越走越心惊,眼看天色将黑,更是惊恐:晚上走如此险峻的山路,无异于自杀。真可谓:“夕阳山外山,春水渡傍渡,不知哪疙瘩是咱几个今晚的落脚处?”
此时,我突然发现前面杂草掩映下有踩踏过的痕迹,心中一阵狂喜,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果然有路!!赶紧招呼同志们以我马首是瞻,前进。令人沮丧的是,只延伸了不到十米,小路便被一道被大水冲刷出来的深沟卡短了,宽度逾2米。深沟就象一个滑梯,底端直达踹急的东义河,若一跤滑倒,就TM直接滚到河里喂鱼去了。反正留在原地也不是个办法,干脆豁出去了,我紧了紧背包,看准沟当中一块比较坚固的石头,脚在上面一借力,一跃而过。那块石头果然不牢,乒乒乓乓直滚入河,带起一大片尘土,恐怖!过一个就好办多了,先把背包一个个递过,再手牵手爬过,黄SIR虽然有次小小的滑坠,但总算都安然通过。不过厄运再一次无情的袭击了我们,前面依然没有路......
怎么办?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挤在一条窄不过盈尺的山路上,窄得连包也放不下,左临深渊河流,右依陡峭悬壁;路况恶劣,植被稀少,稍一动身,泥土石块便悉悉索索直掉,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天色已黑,无路前行,也不可能后退。数小时滴水未进,大家的嗓子均渴得冒烟,更难受的是,眼瞅着下面几十米处就是奔涌的河流,却无法止渴,这种滋味实在太折磨人。最后大家决定,今晚就靠着崖壁歇息,明日天亮再寻路前行。
看来今晚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大家各自寻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可以勉强坐下。一边互相鼓励保持冷静,一边不时喊叫着彼此的名字,提醒不要入睡以免滑坠。电筒和头灯的光线在众人的脸上一一划过。茫莽夜空,几声呼唤,几处虫鸣,几束微光,交织着某些人内心的恐惧。到了后半夜,时间越来越难熬,又冷又渴又饿,身边虽有压缩饼干,可没水怎能下咽?干得冒烟的喉咙只能不断含着红景天含片,方感到一丝清凉。
第六站: 悬崖——色苦村
天亮了,噩梦告一段落,大伙灰头土脸的四处张望,总算都平安无恙。可如何到色苦村还是没有解决。根据目前的体力和精神,大家不可能负重走出困境。于是,决定派我们两人探路,尝试沿河边的小路前行,看能否到达色苦村求援。
有了昨晚的经验,加上周围景况都一览无遗,下坡就好办多了。绕过土坎,我们直接坐在地上往下滑,双手乱扯着身旁的树枝和草根以减缓下滑的速度。滑到一半还得向左转弯,否则会直接坠到河里。大约3、4分钟就滑到了河边,第一件事就是把脑袋浸到河里,狂喝一气河水。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太爽了!痛快的洗了一把脸,再就着水吃了一块压缩饼干,感觉精神好多了。把水壶灌满水,继续上路找人。沿通天河往前走,不时要攀爬河边湿滑的大岩石,手脚并用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看见传说中通往对面山村的小桥,有救了。
等走进村庄,一片沉寂。连个鬼影都没有,声嘶力竭的叫了半天,一个不知多久没洗脸的半老徐娘畏畏缩缩走了出来,一双茫然的眼睛看得出来是个文盲。我强颜欢笑,热情的打了个招呼,然后作急切状诉说我们的不幸遭遇,尤其强调其中有几位女性已经精疲力竭,快要支持不住了。在她麻木的表情下最后还是以每人10元的价格成交。后来才知道,村里没有男人,好象是干活还是上山采什么东西去了。我们一进村就被人发现了,只是我们两个浑身泥泞,手持利刃,蓬头垢面,眼里喷射出对安全和食物超乎常人的渴求之情,活脱脱一副亡命之徒的样子,她们害怕。
数分钟后,一大群女子蜂拥而出,浩浩荡荡,不过十余分钟,便赶到崖边。吆五喝六的将所有背包轻松上肩,不费吹灰之力将人困马乏的大部队解救出来。尤其令人叹服的是,她们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走如飞,如猿猴般弹跳自如,什么叫做游刃有余?什么叫做如履平地、飞檐走壁?从她们身上可以得到完美的印证。
色苦村座落在半山腰,绿色的玉米田,黄色的土墙和漆黑的瓦房,构成一幅和谐的图画。旁边是奔流而下的一条汇入通天河的支流,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每年的这个时候,村里的男人都倾巢出动,上山采菌子卖到山外去。因为其他的生活用品基本都是自给自足,这几乎是他们一年里最为重要和直接的经济来源了。
大伙人困马乏,今天肯定是没办法上路了,决定就在色苦村休整一天。住宿不用花钱,村民免费让我们住在村学校的二楼平台,和昨晚的悲惨境遇相比,堪称天堂也!这里的小孩、猪和苍蝇都特别多,共同点是一律黑不溜秋很害怕我们,躲在角落里一边鬼鬼祟祟窥探,一边窃窃私语。我们也懒得搭理,轮流到通天河洗了个澡,晚饭照例是熏过的肥猪肉煮大锅菜,香!8点多钟便沉沉睡去,我们实在是太困了,但愿明天一路平安。
第七站:色苦村——克库村
今天的目的地是克库村,据说那里就有马帮了,听到这个消息,大伙不禁一阵欢呼。40元找了个向导立即出发。现在徒步的难度已经有所降低,沿路海拔和卡斯牛棚相比降到2000米左右,背负的东西又吃又用,比出发时轻了不少。但经过几天的跋涉,大家体力有所下降,速度放缓了许多。山路在群翠叠拥的山中绕来绕去,尽管好走,但忽上忽下,始终看不到尽头也着实令人心焦。
队伍行进速度越来越慢,下午5点钟都还没到克库村,离我们的目的地卡瓦村还有3个多小时的路程,则看来今天不能完成计划了。好在听说我们即将到达的克库村“民风淳朴、热情好客”,权当作继续休整一番吧。
7点钟,天色开始擦黑,飘起了绵绵细雨。下山泥泞的小路走得大家脚耙手软,筋疲力尽。但令人欣慰的是,在天黑之前终于看见了黑乎乎的克库村。
黑沉沉的夜色马上就要笼罩整个村庄,冷风细雨中站着一群饥寒交迫的外傻,他们负重走了一天的山路。挂着木然的表情、用呆滞的眼光茫然四顾,这破地方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陡坡,没有一块平地能够扎帐篷。难道今晚又要重演前天的悲剧?天可怜见!现在可是在下雨!
就在这时候,独具慧眼的我突然发现半山坡上有一个人影在探头探脑,关键是离我们不远。说时迟,那时快,我就象捞到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两步冲上去,不分三七二十一表达了想借宿的强烈愿望,事后想起来那种语气几乎就是哀求。对方踌躇了一会儿居然答应了,但要求每人20,共180元的住宿费,我故作犹豫了2秒钟就一口应承。可能还是显得过于爽快了些,一转身她就要求干脆凑个整数200元。反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任人宰割。
尽管被狠狠敲了一竹杠,也总算是绝处逢生了。大伙一拥而进那家烟雾缭绕、狭小不堪的小屋,围拢在温暖的火塘边,恍若再世为人,幸福得有些不知所措。看到即将果腹的晚饭仅是不见丝毫油水的素菜汤和薯饼,主动要求加点腊肉,再添20元钱就是了。没想到,一端上来居然又是百分百的彻底肥肉,寻寻觅觅许久,直到将近吃完饭,都没有看见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瘦肉。
第八站:克库村——卡瓦村
早晨醒来,虽然只有8点过,但已是烈日当空,看来是个好天气,这几天实在受够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挣扎的滋味了。
今天的路程几乎可以算是平路,但艳阳高照的天气则热得让我们喘不过气来,火辣辣的阳光灼烧得皮肤隐隐作痛,一会儿浑身就象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约莫4个小时后,顺利到达卡瓦村。这里也是以普米族为主的一个村子,不过与克库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远远就看见大铁锅一样的卫星电视接受器,现代文明的痕迹非常明显。同时,村民比较友善,甚至微笑着主动打招呼,让饱受白眼的我们顿有受宠若惊之感。
不过,卡瓦村也给我留下了今生都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那就是——脏!触目惊心的脏!远远的就闻到一阵恶臭,粪便,鸡粪、鸭粪、猪屎、牛屎、羊屎,或乌黑油亮、或黄中透红,可谓五颜六色;在烈日的仔细反复烘烤下,更是晒得热气腾腾色彩斑斓含苞欲放,把臭味散发得淋漓尽致。
吃完饭,在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休息了一阵,就准备远离这个粪便集中地了。我们以90元每匹的价格租了3匹马驮行李,继续前行。这段路没有什么特殊,依旧是翻过一山又一山,转过一弯又一弯,风景也一般。只是想着明日就可以到达永宁,那里有旅馆、有柔软的被褥、有手机信号、有冰镇的饮料、有鱼有肉、有汽车......有一切我们曾经试图逃避如今却如此渴望的东西,对它们的期望将鼓舞着我们走完剩下的路程。
由于速度太慢,天黑的时候我们没有能够按照既定计划走到甲区村,睡在通天河铁索桥头。喝水煮饭都用的是浑浊的江水,观之颜色深沉无比,嗅之泥腥呛人,饮后回味无穷。
第九站:通天河桥头——半山腰
为了能够今天赶到永宁,早晨5点大家就起床了,黄SIR等3人终于支持不住,决定骑马。我感觉自己的体力还能够接受,还是决定徒步走完全程,毕竟不背包已经轻松多了,何不坚持到底呢?一上路就是无休止的爬山,路也烂得够呛。2个小时后到达甲区村。
接下来的路,对于我们这群人来说可以用“强弩之末,何以穿装甲”来形容。山路十八弯,天杀的破路你长一点老爷们都认了,可为什么这么多的上上下下,爬坡上坎?看样子非把咱们给玩死是不?想起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最后当又开始从海拔2000米翻越4200米的垭口时,同志们几乎全线崩溃了,走得一脸铁青,连铁女人BANNIE都忍不住狠狠地咒骂起来。此时我开始感到非常疲倦,就连走在路上仿佛随时都能沉沉睡去,估计有些缺氧。强打精神,含上洋参片,坚持坚持,一定要活着回去(回想起来好象没这么严重吧)。
下山了,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雨。山林间氤氲的雾气袅袅升起,雨中的树林更是显得苍翠欲滴,若在平时,俨然一派仙境。可此时看到的却是淫雨靡靡、烟雨凄迷。这时遇见迎面而来的马帮,告知今天要抵达永宁无异于痴人说梦,因为还有4个多小时的路程,何况天雨路滑,时间可能更长。唯一令人惊喜的是,这里居然有手机信号了。抱着电话一顿狂打,听着熟悉的家人和朋友的声音,好象已经提前结束了这段艰辛的徒步。
第十站:半山腰——永宁——泸沽湖
今天无论如何也该到永宁和泸沽湖了,也许是最后一天的原因,大伙不仅收拾东西分外麻利,走起路来也好象脚不沾地,轻松自如。2个多小时后,永宁县城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大伙欢呼雀跃,九天来的劳累早已抛到九宵云外。
众人越走越兴奋,当我们终于看见尘土飞扬的路上飞奔的汽车,更是手舞足蹈欣喜若狂。回望远处群山叠嶂,想起过去9天一路上的喜悦、艰辛、期望和危险,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历历在目,相信会成为我们每一个人有限生命中永不磨灭的记忆。在永宁大吃一顿,搭上小面包车20分钟到达泸沽湖。
第二次来,泸沽湖依然秀美可人,可惜太多的游人和嘈杂的纪念品商店已经逐渐改变了它质朴而自然的美丽,现在几乎可以叫做一个“著名景点”了,对不起,我实在不忍心用这个恶心的词汇来形容泸沽湖这个曾经被称为“神仙起居的地方”。或许只有这样,泸沽湖才会给当地带来更多的经济利益,才会让更多慕名前来的游客感受自然的神奇造化。但我将永远不在此列。
美丽的风景谎言,终于消失在亲身经历的徒步旅行真相之中,我将永远不会再相信道听途说的景点描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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