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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行程被少爷弄得奇奇怪怪,上午去了科技馆,太大的一个地方,上上下下耗去了多半天的时间。除了那间让人走起来东倒西歪的魔屋外,其余的都没给我留下太深印象。只记得买门票可以刷信用卡,少爷的学生证也是头一回派上用场。他坚持要了张高空骑车的照片,结果10元钱买下的,不过是骑在车上一张普通照而已,背景昏暗不说根本看不出是在什么地方。 少爷对上海科技馆的感受呢?不大清楚。他说比北京的那个更新更大,当然啦。少爷说下学期科目又要多了,要学物理了,还是主科。我告诉他物理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过就是科技馆里你看到的这些,凑一起就叫物理了。我上学时曾有过一阵子听不大懂物理课,当时要有科技馆就好了。 从科技馆的大玻璃幕墙望出去,外边一片绿荫花海。我知道这就是世纪广场了,世纪公园也就在旁边。去年的世纪公园老爷车给少爷留下了太好的印象,他是非要重游一次不可的。我就说那咱们到楼下吃点东西,然后往那里去。浦东也就只有这两个地方在我们的目标之内,照我的想法,今天走完,后几天就不再过江了。 可少爷不干,他说此时外边太晒,他不想去世纪公园,并且也不想在科技馆吃饭,他对“大食代”没好感。我问依他又如何,他说走累了,现在要去马勒别墅喝下午茶。天!从东到西,倒还真不怕累着! 在上海长进快,去年只敢乘地铁,今年连电车都会坐了。最喜欢那个20路,沿着南京路一直往西行,过美术馆、展览馆(在办书展,人山人海的),本来是打算在静安寺下的,少爷见这趟车开往中山公园,就说咱们坐到终点吧! 我就知道少爷往中山公园是奔着什么去的,果然,一见到美仕唐纳兹店他就乐了。吃完茶点,我说咱们原路返回,中途找个热闹地方下车逛逛。少爷不同意,说想去世纪公园。我昏倒,你倒是早说呀!要往浦东去,又何必先从外滩那边往西跑? 在往世纪公园去的地铁上,我对少爷说,像你这样的走法让我很没面子。做事讲究计划,旅行要有安排,有谋划安排才能降低成本,提高效率,而你这么毫无章法地乱走,既不经济,也让我的许多案头工作白白浪费了。 少爷理直气壮地说他不要效率,他说他不是来旅行的,而是来休假的,怎么舒服就可以怎么来。我说你要舒服的话,哪里又比得上家里?何必大老远地跑出来。少爷说家里固然舒服,却总有许多功课要惦记,只有离了那个环境,才能彻底放松。 想想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躲开那种处心积虑谋划有致效率高高的日子,随着自己的节奏而浪费掉每一天,又何尝不是一种潜藏于心的意愿?于是我便不再安排少爷的游程,只管任由他在上海睡懒觉、看电视剧、吃、喝、逛,坐地铁、坐公共汽车、坐轮渡,从西边到东边,再从东边到西边。 在上海的几天里我甚至买了几本小说来读,还有一本叫作《笃笃笃,卖糖粥》的上海童谣,是在住处附近的上海书城买的,书里还有张用上海方言诵读的光盘。翻开来发现少爷小时念过的有好几首也在上边。“金箍棒,有力量,妖魔鬼怪消灭光”——这是他两岁刚进了托儿所时学的,现在我还记得,他却已经忘了。还有那首流传极广的外婆桥,那是首地方风情浓郁的童谣,小桥流水,亲情温馨,让人满心向往。 当年陈逸飞第一次在北京办画展时,我曾带少爷去看过,不过那时他年纪尚小,对那故乡之桥的精致画面,就像对那位不停签售忙得抬不起头的画家一样,无动于衷。后来我带他去了周庄,在一家临水的木楼上吃午餐,推开雕花木格窗,双桥就在眼前。 我总想让一些能够打动我的内容也一样地去打动少爷,但差不多每回努力都是无功而返。无论我如何煽动,少爷都不肯去朱家角,也不肯去七宝,连龙华也不肯去。他对陈逸飞式的小桥流水花样年华依旧是无动于衷,即使一连两个晚上坐在新天地那早已物是人非的逸飞之家的对面,吸引他的也只是面前的奶油龙虾汤和巴伐利亚烤猪肘配土豆泥酸菜。 但他很喜欢我买的那本上海童谣,这倒让我意外。本来我是想买给他那位咿呀学语的表妹的,结果却被他扣下了。照少爷的说法,这种书现在已经属于怀旧的范围,不适于刚刚出生的最新一代。 连少爷都开始怀旧了,我好象已经没有地方可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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